早讀課下課鈴一響，夏潺果斷放下課本，把他的私藏笑話本要回來，他朝江白瑜攤開掌心，“還給我。”

江白瑜莫名，“我還沒看完。”

“不…不給你看了。”

“為啥？”

“你都不笑。”夏潺氣呼呼，手伸的更直。

“我笑了。”

“我都看到了，你明明…就沒笑。”

“你看錯了，我是肉笑皮不笑。”江白瑜努力做出正經的樣子，小結巴因為他笑不笑的問題這麽較真的樣子實在是太…好欺負了。

“那…那我也不給…你看了，還我本子。”

江白瑜把筆記本舉高到頭頂，夏潺去拿的手落了空，於是站起來拿，哪知道江白瑜也站起來，十厘米的身高差現在竟然像一道天塹，讓夏潺怎麽也夠不著。

江白瑜卻耷下眼睛，把視線投向某個地方，空氣寂靜了幾秒，夏潺順著江白瑜的視線，看到自己踮起來的腳尖。雪白的鞋面一塵不染，鞋帶有些長，在鞋口處系成兩個蝴蝶結，此刻他的後腳跟離地，兩個蝴蝶結也展開來，像要振翅而飛的真蝴蝶。

夏潺立刻就爆紅了臉，他放下腳跟兒，又擡起腳尖兒，然後重重落下，好像在懲罰自作主張踮起來的腳後根。

江白瑜似乎可以從他微微動著的鞋面想象出尷尬到正互相譴責的五根腳指頭。

他忍住笑，這時候可不能再笑，不然就哄不好人了。

把筆記本遞到低垂著頭正處於懊惱中的小同桌面前，小同桌伸手把害自己出醜的罪魁禍首拿回來，快速塞到桌洞裏，然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言不發，唯有通紅的耳朵昭示著他心裏莫大的尷尬和委屈。

江白瑜湊過來，“小同桌，你的笑話本很好笑，我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笑的笑話…”他註意著夏潺的臉色，繼續編彩虹屁，“質量高又不低俗…”

夏潺正在扣書角的手停了下。

“笑點滿滿，充分展現了你作為一個笑話鑒別人超高的笑話審美。”

夏潺的僵著的脖子朝他的方向轉了一點，嘴巴動了動。

“縱觀我十幾年的富二代生活，沒有一個比你的笑話更高級的，趣味中帶著高貴，低調中有內涵，雅俗共賞，喜聞樂見。”

這就有些浮誇了，他們富二代的審美鑒別中是不包含笑話這一項的。

“誇張。”夏潺總算開口，盡管還是沒看他，但是揚起的唇角格外顯眼，白的皮膚紅的嘴唇，只需要稍微拉出點弧度就格外鮮活生動。

“這是我對夏潺小朋友發自內心的讚美，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江白瑜側著頭，把目光全都凝聚在夏潺的側臉，好像認真的很。

“油膩。”夏潺再度下結論。

“油膩嗎？我還可以再說八百字、一千字，或者我給你寫一萬字的小論文？”

夏潺轉頭毫不羞怯地承接他的視線，“好啊，你寫。”

“你現在不是應該捂著耳朵害羞地跑走嗎？”

“才…才不害羞，我是男生。”夏潺強調，他是勇敢的男生，可以直面所有的尷尬場面。而且，再過兩個月，他就要成為一個成熟的十八歲男人了。

江白瑜饒有興趣，“哦？那剛剛耳朵通紅的是誰？”

夏潺看不慣江白瑜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他主動拉近和江白瑜的距離，“就…就要耳朵紅，耳朵紅…也不能…說明我害羞。”

他的表情鮮活的很，先前的羞澀已經完全不見了蹤跡，取而代之的是得意和傲嬌，張揚在臉上，活色生香，秀致的五官明明乖的很，卻跟這種表現高度契合。

耳垂上的一顆紅色小痣張牙舞爪，吸引著江白瑜去捉住它。江白瑜遵從本心地伸手把痣撚在指腹間，奇怪，明明沒有溫度，甚至還有些冰涼，怎麽讓他的心莫名熱起來。

夏潺的耳垂有些肉，小時候家鄉的老人說這是有福氣的象征，所以小夏潺格外愛惜自己肉肉的耳垂。此刻被江白瑜捏在指尖，雖然沒用力，但他人的觸碰帶來些癢意，他拍開江白瑜的手。

江白瑜的手指在夏潺看不到的地方來回磨挲，似在留戀那種觸感。

第一節就是語文課，沈老師臉上掛著一貫溫潤的笑容，只是腳步比往日輕快些。把課本和教案放到講臺上，他首先擡眼掃視了教室一圈，確認全班同學都在。

看沈老師這樣子，大家都猜到肯定有好消息要宣布。

“想必同學們也知道沈老師帶來好消息了，”沈清笑容更甚，鏡片下的眼尾曳著光芒，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每天都說要帶來好消息，其實對學生來說大部分都稱不上好消息。不過今天確實有個值得高興的事，“我們班準備的校慶節目選拔通過了，同學們排演的很辛苦，尤其是幾個組織的班委。來，我們掌聲鼓勵一下。”

張蕭然最高興，她為了排練這個節目付出了很多心血，協調時間、修改臺詞、服裝道具的管理還要盯著每次的排演。但是節目能順利通過就是對她最大的回報。

掌聲漸歇之後，張蕭然說:“沈老師，節目能通過也有您的功勞，要不是你幫我修改臺詞的話我一個人得愁死。”

沈清擺擺手，“我可不敢居功，這次的節目我是全部交給你們做的，一切都是你們自己的努力。”

這一幕師生間的互相謙讓使教室裏的氛圍變的輕松和諧，夏潺也跟著笑，他細細感受著這種平和與放松，心突然就變的很輕，所有的憂思和浮躁都從心底升騰而起，慢慢變軟、變輕、變透明，最後變成一朵雲。

雲上還可以開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夏潺想，他要開一朵向日葵，一朵百合，再加一簇黃色的野菊花。

師生關系，原本就該這樣的。平等互助，教學相長。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最後一節英語課上。

夏潺記完筆記，停筆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道從哪節課開始做出改變，這種改變具體體現在不斷累積的單詞數量上、課本上逐漸多起來的筆記，以及老師對她愈加欣慰的眼神。

難道那個九十分從現在起可以變成九十一或者更多嗎？

下一次考試還有些時間，分數是個無法預料的事情，以前就算成績沒出來那個數字也已經在他心裏定型，可是現在不一樣，他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英語要記的筆記並不多，看著這一頁零零散散記著的筆記，夏潺往前翻，筆記明顯見少乃至於一片空白，他突然有些心虛。

青年老師大多不拖堂，英語老師留完作業就走了。夏潺在猶豫要不要把以前的筆記補起來。

江白瑜卻在這時候把自己的課本遞過來，夏潺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筆記不用補了，用我這本，記的很全。”

江白瑜怎麽知道自己在考慮筆記的事？

夏潺沒把這個疑惑問出來，只是說:“那…那你自己呢？”

“我用你這本，有沒有筆記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江白瑜自作主張地把兩本書交換了，“正好我那本兒沒寫名字。”

“可…可我寫…了的呀。”夏潺有些猶豫，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兒。”他翻開首頁看了看那兩個寫的端正的字，總覺得缺點什麽，於是提起筆把自己的名字也添了上去，“這樣就行了。”

兩個名字並排在一起。

夏潺覺得有些奇怪，“要不你把我的名字…刪了吧。”

“刪什麽，我覺得這樣挺好。”

夏潺一時囁嚅，最終沒再開口。

江白瑜盯著課本，兩個名字五個字，整整齊齊在一起，多好！

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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